华杉注王阳明,孔子为何要讲

作者:历史资讯

孔子为何要讲“正名”?——漫谈”名“与”“实”不清楚的读者可以和趣历史小编一起看下去。

凡事开头开错了,往后怎么你也对不了,不能挥刀自宫,就只能错上加错,在错误上不断加码。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。就是这个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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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问:“孔子正名。先儒说上告天子,下告方伯。废辄立郢。此意如何”?】

名与实,是一对古老的范畴。“名”、名分,即事物的名称;“实”,为事物实际的内涵。名与实,既可以统一,也可以分离。名实统一,叫名至实归,名副其实,名不虚传;名实不一,则名不副实,徒有虚名,名存实亡。

陆澄问:“孔子讲正名,但是他没说怎么正。先儒说应该上告天子,下告方伯,废了蒯辄的卫国国君之位,改立郢为君。这个意见对吗?”

名实统一,名正言顺;名实不一,则言不由衷。名正言顺,说话合理,道理说得通,就能说服人。反之,名不正言不顺,道理说不通,就不能服人。

陆澄问的是《论语》,孔子名言“名不正,则言不顺”,原文如下:

据《论语·子路》“朱熹注”介绍,孔子时代崇尚“周礼”,讲究的是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”。鲁哀公十年,孔子自楚国再返卫国,卫国国君卫孝公辄欲请孔子辅政。孔子嫌辄父蒯聩“欲籍他国之力以与子争国,(按:蒯聩曾因淫乱被其父——辄之祖父放逐于异国)则父不父矣。辄藉口于祖父之命以拒父,则子不子矣!”故孔子主张以“正名为先”,未予应允。认为唯有先“正名”,“盖欲有善处其父子之间,以弭将来不测之祸。”弟子子路不解,于是有了以下一段对话:

子路曰:“卫君待子而为政,子将奚先?”子曰:“必也正名乎!”子路曰:“有是哉?子之迂也,奚其正?”子曰:“野哉!由也。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。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。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措手足。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。”

【“野哉!由也。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缺如也。名不正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,事不成则礼乐不兴,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。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措手足。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”

子路问孔子:“卫君希望您出山为卫国从政,您会先从哪些事情着手呢?”

【“好粗野啊!子由!君子对于不了解的事情,就不该发表意见,应该存疑。名分不正,说话就不顺当;说话不顺当,事情就办不成;事情办不成,礼乐制度就不能够兴;礼乐制度不能够兴,刑罚就不能够得当;刑罚不得当,老百姓就无所适从。所以,君子有一个名分就一定要说出和它相应的话来。说出的话一定要实行。君子对于自己说的话是马虎不得的!”】

这里的卫君,是卫出公姬辄。当时子路在卫国,为卫国大夫孔悝家宰。

子路的着眼点是实用主义,认为有官做即可,还“正”什么“名”;孔子的着眼点是成败,认为如果名实不符,办事违背当时的公理——“礼”,必败无疑。孔子训斥了子路,并诠释了一段关于“名正言顺”的道理。

孔子回答说:“先正名吧!”

事实也确实如此。大到天下纷繁大事,小及家庭琐碎小事,要解决任何问题,均得遵循一定的“理”;且必须名副其实、言行一致,才能名正言顺、畅行无阻地收获成功。

子路不解:“有这么做的吗?老师也太迂了吧!这名,怎么正啊?”

比如商家经商,只有货真价实,才能取得成功。如果商家在广告上把商品吹得“天花乱堕”;实际上尽是“假冒伪劣”。如此作派,虽然可以骗世于一时,终究不能长久,最终一定会被广大消费者所识破、揭穿,直至被彻底唾弃,落得个破产的下场!

卫出公得位不正,孔子说要先正名,就是说你要先解决政权的合法性问题。子路说老师您扯得太远,就是说这政权的合法性问题,解决不了,或者说,只有自己下台才能解决!这不是扯得太远了吗?所以子路急了,对老师不尊重的话,也就脱口而出。

故而,真正的商家高手,不仅极端重视“名”——商品的品牌的声誉,爱惜羽毛;更会非常讲究“实”——商品质量的提高,绝不会容忍“假冒伪劣”。

这事,咱们还必须扯远一点,不扯得远远的,这事扯不清!

不同的时代推行不同的“礼”。“礼”就是“理”,谁掌握了“礼”,谁就占有了道义的制高点。

卫出公的父亲蒯聩,本是卫国太子,蒯聩的父亲卫灵公,夫人就是著名的南子。南子和宋国公子宋朝私通,卫灵公不在乎,蒯聩却觉得羞辱,想刺杀南子。阴谋败露,蒯聩逃亡。卫灵公死前,曾经对他的小儿子郢说:“我将来让你继承君位。”郢不接受,不愿参与君位之争。所以卫灵公临死前,并未正式废除蒯聩的太子之位,也没立新的太子。

古代封建社会,要讲“君臣父子”;近代资本主义社会,要讲“民主法治”;现代社会主义,要讲马列主义的科学共产主义。谁要想成功,不仅要讲时代的“理”,还必须名副其实地讲,做到名正言顺;否则就办不成事,最终逃不了失败的命运。

卫灵公死了,南子要立郢,郢还是不接受,说:“亡人太子蒯聩之子辄在也,不敢当。”就算太子流亡了,他的儿子姬辄还在,我不敢当。南子没办法,就立了姬辄。这时候姬辄还小,最多十岁左右。蒯聩要回来奔丧,当然也要以太子之名继位。卫国发兵,拦着不让他进来。南子是卫国“实际控制人”,让姬辄“以王父命拒父命”,称爷爷为王父,对亲生父亲就不认了。卫国宗庙祭祀,和出政施令,都称灵公为父,不认蒯聩。

孔子讲“正名”,讲究“名正言顺”,归根到底,是为了保证成功。几千年的历史已经证明:唯有名实一致,事情才能成功。看来,这倒确实是一条客观真理。

所以姬辄之名,蒯聩之名,灵公之名,各种不正,全乱套了。但这已经乱了好些年了,现在是姬辄要请孔子您老人家。您要他正名,这正得了吗?您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?子路跟老师急了,脱口就说老师迂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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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野哉!由也。”你放肆!你粗野!孔子骂子路了。“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。”君子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,就暂时存疑,以待考问。我说的话,你不理解,你可以问我,怎么张嘴就说我不对呢!

威尼斯平台,孔子接着说:“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。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措手足。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。”

为政之道,就是名分先正,然后施政才有合法性。正名,才有正义。君主制之王者,父死子继,以孝治天下,所以以父子之伦为重。如果自己父子之名就不正,如何正一国之父子?自己没做到的,要求别人做到,自己忌讳谈论的隐私,却要求别人做行事准绳,这没法说呀!礼乐刑罚,是国之大事,而礼莫大于父子之孝,乐莫大于父子之和,刑罚莫大于不孝,这三条你都有问题,你干什么事,你也干不成!所以名不正则言不顺;言不顺,名实不符,言行不一致,事就干不成;做不成事,什么事都苟苟且且,社会就没有伦理秩序,就不能兴礼乐;礼乐不兴,则法度乖张,小人得志,君子遭罪,那刑罚也不中。刑罚不中,就是选择性执法,不知道怎么能行,也不知道怎么不行,说你行,你就行,说你不行,你就不行,则人民无所适从,手足无措,没有安全感,没有安全边界,不知道哪儿能安身,也不知道哪儿能躲避。

“所以呀!”孔子说:“名不正,则言不顺,理不直,则气不壮,不可收拾。君子之名,一定是光明正大,说得明白的,不仅说得明白,理直气壮,而且一定做得成事。君子对于自己以什么名,说什么话,是绝对不会马虎苟且的!”张居正说,一事得,则其余皆得;一事苟且,则万事都苟且。若一国上下,万事都扭曲苟且,那还谈什么治国呢?

孔子这番宏论,震烁古今,不能名正言顺,个个浑水摸鱼,则一国手足无措,人人都不安全。

那么问题来了,孔子准备如何为卫国正名呢?《论语》没有记载,或许孔子子路师徒二人,也没有就这话题再往下谈。于是,后儒就讨论了两千多年,孔子怎么给这卫国正名。朱熹引用了胡安国的注,说蒯聩欲杀其母,得罪于父,姬辄据国拒父,都是无父逆子,都不可能名正言顺而事成。如果孔子执政,以正名为先,一定将事情本末,告诸周天子,请教各方诸侯,共立公子郢,则人伦正,天理得,名正言顺而事成。孔老师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,子路却不明白啊!

陆澄这里问王阳明,说的先儒的意见,先儒就是胡安国和朱熹。

胡安国这个方案,我认为万万不可行。说出来,隔墙有耳,孔子和子路自己性命都难保,更不用说,子路是代表姬辄来找老师的。

或许还有一个方案,姬辄迎回父亲,让蒯聩继位,他做太子。这样或许是最名正言顺的?但这也不可能,南子不会答应,姬辄也不会答应吧。

所以此事,根本就无解。孔子实际上是拒绝出山,不愿参与。子路也明白,没法往下谈了。

很多事情都是这样,你前面做下了,后面就无解了。

陆澄就问老师,看王阳明有什么解。

【先生曰:“恐难如此。岂有一人致敬尽礼,待我而为政,我就先去废他,岂人情天理?孔子既肯与辄为政,必已是他能倾心委国而听。圣人盛德至诚,必已感化卫辄。使知无父之不可以为人。必将痛哭奔走,往迎其父。父子之爱本于天性。辄能悔痛真切如此,蒯聩岂不感动底豫?蒯聩既还,辄乃致国请戮。聩已见化于子,又有夫子至诚调和其间,当亦决不肯受。仍以命辄。群臣百姓又必欲得辄为君。辄乃自暴其罪恶。请于天子,告于方伯诸侯。而必欲致国于父。聩与群臣臣姓,亦皆表辄悔悟仁孝之美,请于天子,告于方伯诸侯。必欲得辄而为之君。于是集命于辄,使之复君卫国。辄不得已,乃如后世上皇故事。率群臣百姓尊聩为太公。备物致养。而始退复其位焉。则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,名正言顺。一举而可为政于天下矣。孔子正名或是如此”。】

王阳明回答说:“朱老师的意见恐怕不妥当。哪有一个人对我恭敬有礼,希望我帮他治理国家,我的第一个意见就是废了他的君位?这于人情天理都不合啊?孔子既然肯帮姬辄,让子路去跟他做事,想必姬辄是能够倾心委国以听孔子意见的。

“姬辄既然能听孔子的话,想来孔子的盛德至诚,已经感化了他,让他知道,不孝顺父亲的,不可以称之为人。姬辄一定会痛哭奔走,去迎接他的父亲。父子之爱,本是天性,姬辄能这么悔痛真切,蒯聩岂不感动呢?蒯聩回国,姬辄就交出君位,并请求以死谢罪。蒯聩既然已经被儿子感化,又有孔子居中斡旋调和,当然不会接受,仍然要求姬辄继续执政。而且卫国的群臣和百姓,本来就都支持姬辄,必须要姬辄为君。姬辄就向天下昭告自己的罪行,请命于天子,告之于诸侯,一定要让国于父。蒯聩呢,也与群臣百姓一起上表于天子,告知于诸侯,称赞姬辄悔悟仁孝之美,一定要他继续执政。

“如此,所有因素都决定必须是姬辄继续复位为君。姬辄不得已,就像后世设太上皇一样,尊蒯聩为太公,让他得到尊贵的奉养,然后自己复位为君。

“这样一来,君君臣臣父父子子,都名正言顺了,这一举就可以治天下。孔子的正名之说,大概是这个意思吧。”

王阳明的意见,确实是唯一的解决方案。但是,孔子并没有这样说啊。孔子或许也这样想,但他没有说,因为他知道这不可能,这做不到。卫国国君之位,并不是蒯聩姬辄父子两人之间的事情,还有南子,和不同利益集团的贵族们。就算姬辄要做圣人,也不是他想做就做得了的,更何况他不是圣人呢。

卫国正名之事,也就是国君执政合法性之事,根本无解。

但无解,是人无解,时间会给出他的解。卫国名不正言不顺的状态,后来是怎么发展的呢?又回到孔悝家事说起。孔悝的母亲伯姬,是太子蒯聩的姐姐,丈夫死后,她就跟一个长得很帅的仆人浑良夫私通。蒯聩利用了这层关系,说服浑良夫支持他政变,答应事成之后把伯姬嫁给他。于是蒯聩和伯姬,以及浑良夫合谋,于卫出公十二年劫持了孔悝,胁迫他参与政变,政变成功,卫出公流亡,蒯聩继位。子路就死于此次政变。蒯聩夺权后,第一个杀了南子。策动政变的关键功臣浑良夫,也被他杀了,大概他并不愿意自己的姐姐嫁给一个家奴。

蒯聩在卫国君位上也只坐了三年,就被赶下台,流亡中被杀。姬辄于一年后回国复位。

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。这道理,孔子懂,公子郢懂,但是子路不懂,南子不懂,蒯聩不懂,姬辄不懂,伯姬不懂,浑良夫不懂,为什么呢?因为利令智昏,心存侥幸。

蒯聩发动政变,子路本来在城外,他若直接逃回鲁国,还可在侍奉老师,但他要主动回去求死,他说食人之食,不避人之难。胡安国评论说:子路知道食人之食,不避人之难为义,他怎么不知道,吃姬辄之食,本身就是不义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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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《传习录》学习参考书目:

《传习录 明隆庆六年初刻版》,王阳明撰著,谢廷杰辑刊,张靖杰译注,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

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中华书局

《王阳明全集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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